明刊戏曲插图本考述,中国戏曲刻家述略

时间:2019-12-13 20:38来源:戏剧艺术
简单而言,中国古代戏曲刻家,起于元,盛于明,继于清。历史大略如下。元代戏曲刻家姓氏和书坊堂名,知之不多,只知当时戏曲刻书中心,北方为大都(今北京),南方为杭州。今存《元刊杂剧三

简单而言,中国古代戏曲刻家,起于元,盛于明,继于清。历史大略如下。元代戏曲刻家姓氏和书坊堂名,知之不多,只知当时戏曲刻书中心,北方为大都(今北京),南方为杭州。今存《元刊杂剧三十种》,剧目标题中,四种标有“大都新编(刊)”,七种标有”古杭新刊”,便是明证;其余未标刊刻地名的十九种,也不能排除其中还仍有出自大都或杭州所刻的可能。明代前、中期,北京仍是北方戏曲刻书重镇。如:出土的明成化刊本《白兔记》,为北京”永顺堂”所刊;明弘治刊本《西厢记》,为北京”金台鲁氏”所刊。明中期之后,戏曲刻书重心移至南方。其时,浙江继元而盛,江苏大有后来居上之势。尤其江苏金陵(今南京),书坊林立,蔚为大观。这些书坊大多集中在金陵三山街至内桥一带,如著名的富春堂,牌记多镌“金陵三山街唐氏富春堂梓行”。明代金陵书坊数量,据诸家目录所载及刊本牌记统计,接近60家,其中刻过戏曲图书的,计14家(详下)。当时另一刻书中心,便是刻书历史已相当久远的福建,尤其福建建阳,刊本广布,名闻四海,世称”建本”。建阳刻书,又集中麻沙、崇化二里;麻沙刻本,俗称”麻沙版”,其中有许多小说、戏曲等俗文学作品。明中叶以来,随着南戏”四大声腔”(海盐、余姚、弋阳、昆山各腔)的崛起及其在各地的传布与繁衍,在各声腔流行地区,刻印戏曲尤其各种选本,蔚然成风,其中江西抚州、赣州、吉州、饶安、临川,江苏姑苏、常熟,安徽新安,浙江会稽、吴兴,福建建安等地,尤为突出。清代戏曲刻书继明而盛,虽然坊刻剧本不及明代繁夥,但官刻与私刻的曲谱、曲选、汇刻等,却是空前繁富,而且在图书印制质量方面,亦非前代所能企及。另外,随着花部戏曲的兴起,各种地方戏曲的坊刻脚本、唱本,应运而生。这些民间曲本虽然制作简易、粗糙,却很经济实用,有其广泛的销售市场。以下我们再按照各主要戏曲版本的刻家分布、历史及刊本名目等情况,分地区加以具体介绍。一、北京戏曲刻家北京戏曲刻书历史很早,而且元、明、清三代相继不绝。现存最早的元杂剧刻本为《元刊杂剧三十种》(亦称《元刊古今杂剧三十种》),其中以下四种,都标称为”大都”(北京)编刻:大都新编关张双赴西蜀梦大都新编楚昭王疏者下船大都新编关目公孙汗衫记大都新刊关目的本东窗事犯遗憾的是刊本不曾留下镌有刻家姓氏、刻书年月以及书坊名称、地址等一类文字的牌记,故而有关刻家的具体情况不详。另据有关资料显示,元大都还可能刻印过南戏刊本。清张大复《寒山堂曲谱》卷首《谱选古今传奇散曲集总目》是我们研究古南戏剧目、刊本情况的一份十分重要的资料。该总目”元传奇”部分第42种《金(鼠)银猫李宝闲花记》一目下,曾有如下注文:大都邓聚德著。业卜,字先觉,尚有《三十六锁(琐)骨戏文》。三十六出,隆福寺刻本。另外,总目”元传奇”第《》种《崔护谒浆记》,亦注:“隆福寺刊”。隆福寺系北京城内历史悠久而著名的皇家香火寺院,隆福寺附近一带还一直是闻名的书籍、商品集散地,地址毗邻今北京市中心东四大街,现为著名商场”隆福大厦”所在地。《寒山谱》总目以上注文的重要意义,除透露给我们元代大都居然还有”业卜”而兼作南戏戏文的作者邓聚德这一罕闻的资料信息之外,而且还告知我们,北京隆福寺可能还是元代大都的戏文刊行处。明代北京戏曲刻本,除上面已经提到的著名的明弘治十一年(1498)北京金台鲁氏所刊《新刊大字魁本全相参增奇妙注释西厢记》和上海嘉定县1967年出土的明成化(146《)1487)北京永顺堂书坊所刊《新编刘知远还乡白兔记》两种外,另据明嘉靖《晁氏宝文堂书目乐府》著录得知,晁氏家藏的三种《西厢记》中,还有”京刻”一种(另两种为”松刻”与”闽刻”);河间长君于嘉靖三十七年(1558)所作《琵琶记序》,在论列《琵》剧版本时,也提到有”京本”一种。不过有人认为,后者当系南京刻本。清代北京除宫廷、王府、戏班、个人誊写戏曲写本蔚然成风外,民间坊刻戏曲亦不在少数。清代京城的几家著名书坊,如老二酉堂、聚珍堂、宝文堂等,都刊刻、翻印过戏曲或与戏曲有关的图书。除坊刻、私刻之外,作为明、清两朝国都,北京是皇朝、政府集中地,当然也少不了官刻图书。尽管官刻戏曲图书似风毛麟角,但据有关资料显示,以下几种都应算是出自京城的官刻曲书:明曲选《雍熙乐府》,有明嘉靖司理监原刻本;明曲选《盛世新声》,有明万历二十四年(1596)内府刻本,题《重刊盛世词调》;明曲选《词林摘艳》,有明万历内府本;“元传奇05蒋世隆拜月亭记》,有明按察司刻本(据《寒山堂曲谱总目》著录);清修曲谱《钦定曲谱》,有清康熙殿版本;清修曲谱《九宫大成南北词宫谱》,有清乾隆十一年(1746)内府朱墨套印本;清宫大戏《劝善金科》,有清乾隆武英殿刻五色套印本;清宫大戏《昭代箫韶》,有清嘉庆十八年(1813)内府刻朱墨套印本。二、浙江戏曲刻家浙江是我国南曲戏文发源地和明清传奇主要流行省份,由于戏曲繁盛,加之浙江自宋以来就是我国南方印刷、刻书中心,戏曲刊刻事业自然相当发达。早于元代,杭州就同北方大都(北京)并峙,成为南、北刊印杂剧的两大中心。现存《元刊杂剧三十种》就有以下七种标称为”古杭新刊”:古杭新刊的本关大王单刀会古杭新刊的本尉迟恭三夺槊古杭新刊的本关目风月紫云庭古杭新刊关目的本李太白贬夜郎古杭新刊关目霍光鬼谏古杭新刊关目辅成王周公摄政古杭新刊小张屠焚儿救母遗憾的也是同样没有留下书坊牌记,使我们无法了解刻家的具体情况。明、清两季,浙江更是戏曲兴旺之地,戏曲创作家、批评家等人材辈出。一些戏曲家常常兼做戏曲编选、改订和印行工作。其中比较著名的有以下几家:11长兴臧氏博古堂浙江戏曲刻本最享盛名,影响后世也最大的,当推明万历四十三、四十四年间(1615)1616)由长兴臧(懋循)氏博古堂刊刻的《元曲选》(一名《元人百种曲》)。臧懋循(1550)1620)是晚明著名戏曲家、文学家。字晋叔。万历八年(1580)进士,曾任荆州府学教授、南京国子监博士等职。万历十三年罢官,隐居故乡,潜心诗文、戏曲创作和编印工作。臧氏编印的《元曲选》对保留与传布元人杂剧精华作出了很大的历史贡献。《元曲选》原刊本校刻精审,插图优美,堪称图书精品。臧氏尚刻有汤显祖《删订玉茗堂传奇》,亦以刻印精美著称。此外,博古堂还另刻有戏曲《校正古本荆钗记》、《改定昙花记》以及弹词、唐诗、古词等其他刊本。21杭州虎林容与堂杭州容与堂曾以刊刻通俗小说百回本《忠义水浒传》(李卓吾批评、黄应光、吴凤台刻插图)享誉文坛,而其戏曲刻本也同样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与影响。容与堂的戏曲刻本一大特点,是它大多由著名通俗文学评点家李贽(卓吾)进行批评。如其明万历年间所刻的《西厢》、《琵琶》、《幽闺》、《红拂》、《玉合》、《玉簪》六记,皆系李氏批评,影响与流行都甚广。此六记,明代亦曾合刊,称《容与堂六种曲》。容与堂戏曲刻书历史,延至明末。如明崇祯十二年(1639)所刊的《张深之先生正北西厢秘本》五卷,由杭州名刻手项南洲镌刻,名画家陈洪绶(老莲)插图,是《西厢记》版本中的珍本,现为《古本戏曲丛刊初集》影印。而崇祯间所刊的《李卓吾先生批评西厢记真本》二卷,”曲状元”王实甫作剧,评点行家李贽作评,著名画家仇英、陈洪绶绘画,雕刻名手项南洲镌刻,更是名家荟萃,强强联手,是中国出版物中罕见的精品。31杭州杜氏起凤馆堂主名曹以杜。明万历间刊刻过《南琵琶记》与《北西厢记》。《琵琶》情况不详;《西厢》题《元本出相北西厢记》,二卷,万历三十八年(1610)刊,由王凤洲、李卓吾作评,汪耕作图,黄一楷、黄一彬兄弟镌刻。按,杭州的许多书坊,像上述容与堂和起凤馆,所聘名刻工,除项南洲一人为杭州本地人之外,其余皆为徽籍人,如这里的一楷、一彬黄氏兄弟,还有黄应光、黄烈均祖孙三代,都是徽州人。因此,浙版杭州图书颇有徽派作风,难怪有人说,徽派刻书的中心实际是在浙江杭州。41杭州胡氏会文堂堂主胡文焕,系明代文学家、传奇作家。字德甫,一作德父,号全庵,别署抱琴居士、西湖醉渔。钱塘(今杭州)人。约万历中在世。擅长诗文词曲,兼通古器物鉴赏和医术,是个博学多才之士。著有《诗学字类》、《墨娥小录》等数十种著作和《奇货记》、《犀佩记》、《余庆记》、《三晋记》四种传奇。《群音类选》编入胡氏会文堂辑刻的《格致丛书》。该选本卷帙浩繁,内容丰富,可算是明代戏曲选本中规模最为宏大的一种,全书计约四十六卷,现存残卷三十九卷,选剧一百五十余折,分为官腔、清腔、诸腔、北腔四大类,另有套曲二百二十九套、小令三百二十三首。所选之剧,皆据自当时的台本,是我们研究明代万历年间戏曲创作情况与舞台形态的重要依据。编印的确切年代不详,而据编入会文堂《格致丛书》的其他各书的胡氏序文都作于万历二十一年至二十四年间(1593)1596)推测,《群音类选》也应当在这几年或相隔不久的年间刊刻。此外,明万历间,杭州还有天绘楼书坊,曾刻明屠隆传奇《昙花记》二卷(《古本戏曲丛刊初集》影印)。明末清初期间,杭州仍有几家刻曲的书坊。如凝瑞楼,明崇祯间曾刻传奇《弄珠楼》二卷(《古本戏曲丛刊三集》影印);汪氏振绮楼,清道光间曾刻清舒位杂剧集《瓶笙馆修箫谱》等。一些清代杭州作家,多有自己作剧、自行刊印的风气,如康熙年间的徐沁,乾隆年间的夏纶,直至光绪年间的许善长等(书名详下”自刻本”)。51吴兴闵、凌二氏浙江乌程(今吴兴)闵齐、凌初两家,曾以刊印多色套印本著称于世,在中国书籍印刷史上占有重要一席。两家又以闵氏为代表,其所印之书,世称“闵本”。《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六书通》云:”齐,字寓五,乌程人,世所传朱墨字版、五色字版,谓之闵本者,多其所刻。”闵家刊印的朱墨套印本戏曲,比较流行的,有《绣襦记》、《明珠记》、《红拂记》、《红梨记》、《牡丹亭记》、《邯郸记》及《董解元西厢记》等。闵氏还将唐元稹传奇《会真记》一卷、金董解元诸宫调《董解元西厢记》二卷、元王实甫杂剧《西厢记》四卷、元关汉卿杂剧《续西厢记》一卷、明李日华改本戏文《李日华南西厢记》二卷、明陆采改本戏文《陆天池南西厢记》二卷和明李开先杂剧《园林午梦》一卷,加上自己撰作的《五剧笺疑》一卷,辑为一书刊印,题《会真六幻》,为我们寻找与阅读《西厢》戏曲作品,提供了很多便利。闵氏还另刻有《西厢会真传》五卷,采用朱、蓝、墨三色套印,至为罕见,上海图书馆有藏本。凌初(1580)1644)是晚明非常著名的通俗文学家。字玄房,号初成,亦名凌波,别号即空观主人。贡生,四中副榜,授上海县丞。晚擢徐州通判,因不敌李自成军,呕血而死。凌初最出色的文学成就是创作和刻印拟话本小说集初刻、二刻《拍案惊奇》(简称”二拍”),他是中国创作拟话本小说数量最多的作家。而在戏曲方面,凌氏亦有多方面的建树,如编撰杂剧《虬髯翁》、《颠倒姻缘》等九种、传奇《合剑记》、《雪荷记》二种,据《玉簪记》改编传奇《乔合衫襟记》,著述戏曲理论《谭曲杂札》,编选曲选《南音三籁》,等等。而从出版事业来讲,凌氏又是明代文人中热心致力通俗文学刊布并取得相当成绩者的一位。凌氏主持刊布的朱墨套印本戏曲,最著名的当推《即空观主人全定西厢记》、《仙本琵琶记》两种。尤其凌刻仙本《琵琶》,据称系按照明初朱权(道号“仙”)藏本翻刻,从其形态来看,确是《琵琶记》古本系统中的一个重要版本。另外,凌延喜校刻之《幽闺怨佳人拜月亭记》、凌玄洲校刻之《红拂记》等,也都是比较著名的凌刻朱墨本。吴兴闵、凌二家联姻,长期合作刻书,多达140余种,刻工同用黄一彬、郑圣卿、刘杲卿三人,插图者多是吴门王文衡(字青城),加工方式、图书行款、格式相同,皆以套色本著称于世,很难区分轩轾。他们与江苏常熟毛氏汲古阁,构成晚明江浙文人私刻图书的鼎足,为中国古代戏曲等出版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而由闵、凌、毛三家共同策划、合伙刊布的拟话本”三言二拍”,为中国通俗小说历史书写了浓重的一笔,是中国刻书史上的一段佳话。闵、凌二家,刻书事业世代继绍,如闵齐儿子闵昭明(字光瑜),凌初兄弟凌瀛初、儿子凌汝亭等,都继承了二家的刻书家风。明代中叶以后,浙江的一批著名戏曲家,在从事戏曲创作、批评同时,还积极兼事戏曲编校、出版工作,为我们留下许多重要的戏曲版本。例如:海昌(今海宁)戏曲家陈与郊,万历年间编刻《古名家杂剧》;著名戏曲理论家、山阴(今绍兴)顾曲斋主人王骥德,万历间编刻《顾曲斋元人杂剧选》(又名《古杂剧》)。二者都是现存明人选刻杂剧中的重要选本。再如:山阴戏曲家、香雪居主人朱鼎臣,明万历间刊《新校注古本西厢记》,由王骥德校注,徐渭附解,沈作评,谢伯英、朱鼎臣合校,毛以遂作序,是个汇集明代戏曲诸多名家共同打理的《西厢记》重要版本。”戏曲艺术62005年5月 晚明山阴戏曲家孟称舜,不仅戏曲文学创作成就甚高,而由他于崇祯年间辑刻,包括《新镌古今名剧柳枝集》(选杂剧26种)与《新镌古今名剧酹江集》(选杂剧30种)的《古今名剧合选》,为我们保留了成批的元明杂剧和作者本人创作。此外,孟称舜还校刻过元钟嗣成《录鬼簿》,它是为数不多的古本《录鬼簿》之一。 [1] [2] [3] [4] [5]

版本形态

第二,参与书坊众多。此期南京为书坊集中地,曾出现50余家书坊,戏曲乃其所刊书籍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曾刊刻戏曲的书坊有富春堂、世德堂、文林阁、继志斋、广庆堂、长春堂、玩虎轩等,居全国坊刻戏曲之首。富春堂是万历间较大的书坊,所刊书籍多为戏曲、小说、医书、杂书等通俗读物,今知富春堂刊戏曲插图本有39种。此外,文林阁有24种,世德堂有13种,广庆堂有15种,继志斋有19种,这四家书坊皆为唐姓坊主,惜史料缺乏,尚不清楚几位坊主间关系。这些坊刻戏曲插图各有特色,几乎成为辨识它们的重要标志。

首先,大量刊刻的戏曲插图本促进了戏曲的阅读。大致而言,戏曲史由演出史与阅读史构成。明刊戏曲插图本主要用于阅读,其对戏曲史的意义体现在案头阅读。就读者而言,在戏曲插图本中,作为图像插图具有直观性、可感性与形象性,能发挥辅助阅读的功能,可对故事情节加以形象地说明从而引导读者阅读。正如崇祯间《想当然·成书杂记》云:“是本原无图像,欲从无形色处想出作者本意,固是超乘,但雅俗不齐,具凡各境,未免有展卷之叹。”[10]1190其制作插图之目的乃帮助读者“想出作者本意”,免却“展卷之叹”。

关 键 词:插图本/戏曲/明代/出版

第一,刊刻地域集中。此期的插图本刊刻区域有建阳、南京、徽州、苏州、杭州,主要集中在江南地区。究其原因,与这一地区戏曲文化、出版条件与经济发展水准密切相关。自宋元以来,江南地区戏曲文化浓郁,在隆庆万历时期,戏曲呈现全盛之局面。从目前所知戏曲文本作者的集中地看,其作者大多活动在江南区域[8]255—260,此区域戏曲刊刻的兴盛与戏曲创作紧密相连。当一部新的戏曲作品问世后,最可能先被当地刊刻。

[2]张秀民.中国印刷史[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6.

在明刊戏曲中除我们所熟知的《西厢记》《琵琶记》《牡丹亭》有不止一种插图本外,还有数目可观的剧目有不止一种插图本刊刻流通,笔者称此现象为“一剧多图本”。此现象主要集中在万历中后期至崇祯末,体现出了不断以“插图”的方式对经典戏曲文本重写与咏叹的民族特性。在这一过程,同一剧目的不同版本插图本共同阐发了剧本的内在意蕴。

从现存元明杂剧看,单刻本较少,目前仅知有《西厢记》《金童玉女娇红记》《西游记》《昆仑奴》《识英雄红拂莽择配》《歌代啸》。其中《西厢记》五本二十一折,《金童玉女娇红记》分上下二卷,每卷四折一楔子,《西游记》二十四折。从容量看,其不同于杂剧传统的四折一楔子体例,因此刊刻后可以单刻插图本形态流通。此外,如《昆仑奴》四折,《识英雄红拂莽择配》四出一楔子,《歌代啸》四出,内容相对较少,也可配图刊刻流通。

其次,插图本为剧本提供了新的阐释,带来新的接受。在发生学意义上而言,文先出,插图后出,插图创作者在绘制插图时,其实是进行二度创作。在作为文本的剧本内容的制约下,画家依据自身的独特理解与图像语汇来阐发剧本的内在意蕴。

戏曲文体

徽州此时著名的书坊有尊生馆、郑氏高石山房、观化轩、汪樵云浣月轩、敦睦堂等。尊生馆所刊戏曲插图本今知有巾箱本《琵琶记》,插图38幅,精美喜人。高石山房刊有《劝善记》,为郑之珍万历十年自刻,插图甚富,后为南京富春堂翻刻。观化轩万历二十六年刊《新镌女贞观重会玉簪记》,后于万历二十七年为金陵继志斋所翻刻。浣月轩万历三十四年刊《新镌全像蓝桥玉杵记》,每出插图,颇为精致,且于凡例称“本传逐出绘像,以便照扮冠服”,也独树一帜。万历三十九年书林敦睦堂张三怀刻《新刊徽板合像滚调乐府官腔摘锦奇音》,此为戏曲插图选本。整体看,徽州此时所刊戏曲插图本在量上虽没南京多,但质上却颇为精致,有的还被金陵书坊所翻刻。

戏曲选集往往杂剧、戏文、传奇单出曲文皆选,有时还会选散曲、时尚小令,其插图多为配合所选精彩出目而作,经与现存全本版本相比对,发现选本插图不时会袭自全本,真正新创的插图其实并不多。其原因应是选本多选自全本之中,在选择的同时当然也会将其插图连带“选择”,从而加快选本的制作速度,降低其制作成本。

3.传奇。据统计,传奇插图本有剧目130余个,版本200余种。明代前中期的传奇创作,作品寥寥,目前还没发现传奇插图本。嘉靖后期,戏曲创作演出的势头渐趋兴盛,嘉靖四十五年新安余氏刊刻《荔镜记》插图本,中栏插图,图嵌文中,共计209幅。此为现今所知最早的传奇插图本。万历年间,戏曲创作进入黄金期,作家和作品大量涌现,佳作层出不穷,戏曲演出也欣欣向荣。在这一大背景下,传奇插图本大量出现。总体看,这一阶段现存明刊传奇插图本约有150种,即75%的明刊传奇插图本出现在此时。所涉剧目有《红拂记》《玉簪记》《玉合记》《浣纱记》《千金记》《牡丹亭》等,从当时演出记载看,皆为流行剧目,从插图本数量看,皆有3种以上,可看出这些剧目在当时之流行程度。

[7]郑振铎.中国古代木刻画史略[M].上海:上海书店,2006.

在明代,元明杂剧主要以选集形式刊刻流传。据今所知,选集插图本有《元曲选》《盛明杂剧》《顾曲斋元人杂剧选》《古今名剧合选》,皆卷帙浩繁,且都配有精美插图。《元曲选》全书所选为元明杂剧,共分十集,每集十卷,每卷一剧,共百卷百剧。全书每剧附图2幅,个别有图4幅,总计224幅。其插图临摹著名画家的画法,线条细腻、流畅,极尽绘刻之工,婉丽之极,将各剧的故事情节生动地呈现出来。此书不仅容量巨大,插图数量也超迈它书,质量更属上乘。《顾曲斋元人杂剧选》原书种数不详,现存20种,每剧配图4幅,由徽籍黄氏刻工所镌,插图精美,与臧氏《元曲选》相媲美,惜原书规模今无从得知。《古今名剧合选》收元明杂剧,包括《柳枝集》《酹江集》两种。《柳枝集》选剧26种,其中元杂剧16种,明杂剧10种,每剧配图2幅,共计52幅;《酹江集》选剧30种,其中元杂剧17种,明杂剧13种,每剧配图2幅(《渔阳三弄》《替父从军》《真傀儡》《鞭歌妓》四剧各配图1幅),共计56幅。《盛明杂剧》专收明人杂剧,分初集、二集,每集30卷,每卷收明人杂剧1种,两集共60种,每剧配图2幅,共计120幅。

从版本形态看,有单刻本、选集本与别集本。

前期:明初至嘉靖年间(1368-1566年)

内容提要:有明一代大量精美的戏曲插图本被刊刻是中国古代出版史与戏曲史上的典型现象。据统计,现存明刊戏曲插图本有剧目159种,版本369种,涉及了当时所有的戏曲文体样式与版本形态:从文体看,有杂剧、戏文与传奇三类;从版本形态看,有单刻本、选集本与别集本。大量刊刻的戏曲插图本促进了戏曲的阅读,为剧本提供了新的阐释,带来新的接受,在某种程度上插图形态之演变也意味着戏曲的雅俗之变。

第一,名画家、名刻工的加入。此期不少声名卓著的大画家,参与戏曲插图制作,提升了插图艺术水准,从而产生了更多佳作。如崇祯十二年武林刊《张深之正北西厢记秘本》,陈洪绶绘图,项南洲镌刻,有崔莺莺像一幅,其余五幅据情节而绘,以人物为主,构图设计极具巧思,匠心独运。其中第二幅所绘为“目成”,在僧人旛幢引领下,张生、老夫人、莺莺与红娘迤逦而行,崔张二人正心领神会、心照不宣,构思奇绝,乃名画家与名刻工珠联璧合之作。除此外,还有王文衡、陆武清等画家,黄一彬、郑圣卿、刘杲卿、汪文佐、洪国良等名工,共同合作,创作出了一批精美的戏曲插图。

[4]朱崇志.中国古代戏曲选本研究[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

作为图文共存的版本形态,插图本在我国图书史上源远流长,“索象于图,索理于书”,左图右史,图文并茂等提法昭示着插图本的重要性。鲁迅曾云:“降至明代,为用愈宏,小说传奇,每作出奇,或拙如画沙,或细于擘画,亦有画谱,累次套印,文采绚烂,夺人目睛,是为木刻之盛世。”[1]427此判断阐明了明代乃中国小说戏曲插图本生产之高峰期,当时小说戏曲插图精品迭出。天启五年武林刻本《牡丹亭还魂记·凡例》云:“戏曲无图,便滞不行。”因此,有明一代尤以戏曲插图本为盛,往往于书名冠以“出像”“绣像”“出相”“全相”“全像”等字眼,此乃出版史之典型现象。张秀民先生曾估计明刊插图本当在千种左右[2]355,据笔者统计,现存明刊戏曲插图本有剧目159种,共计369种版本,可见明刊戏曲插图本在当时图书出版中之重要地位。在对现存文献调查的基础上,本文主要考察明刊戏曲插图本的概况与阶段特征,以揭示作为版本形态的戏曲插图本所具有之戏曲史意义。

[9]祝重寿.刘龙田刊本《西厢记》插图的再认识[J].装饰,2003,.

第二,文人主持刊刻。戏曲插图本由文人主持刊刻,更为重视其精美与否。湖州乌程凌、闵作为“半儒半商”的出版家,共刊10种戏曲插图本,分别为《西厢记》《拜月亭记》《琵琶记》《会真六幻》《红拂记》《北红拂》《红梨记》《牡丹亭》《邯郸梦》《南音三籁》,大多由画家王文衡绘图,名刻工黄一彬、刘杲卿等参与镌刻。

后期:泰昌、天启、崇祯时期(1621-1644年)

这些杂剧选集,尤其是《元曲选》《盛明杂剧》为元明杂剧的保存流传贡献甚巨。总体看,这几部选集皆配精美插图,原因大致有:其一,主持编选刊刻者皆是当时知名文人,如编《元曲选》之臧氏,编《盛明杂剧》之沈氏,有保存文献使之留传之意识;其二,编刻过程显示了文人趣味,晚明以来文人逐渐加入到插图本刊刻中来,他们更注重插图的精美与否,更注重对插图的赏玩;其三,这些杂剧选集的潜在受众乃有一定文化素养的读者,因此插图绘刻之精美与否至为关键。

现存明刊戏曲插图本涉及了当时所有的戏曲文体样式与版本形态:从文体看,有元明杂剧、宋元戏文与明传奇;从版本形态看,有单刻本、选集本与别集本。

最后,插图之演变意味着戏曲的雅俗之变。在明刊戏曲插图本的发展历程中,插图在位置、形制、内容、功能等方面皆发生着演变。具体而言,插图之位置从剧中转向卷首,插图与剧本愈益疏离;插图形制历经从上图下文式、嵌入式、单面方式、双面连式到月光式之转变;插图的故事性逐渐减弱,抒情性越来越强,且逐渐具有独立之艺术赏玩价值;插图之装饰功能愈益凸显,导读功能、促销功能愈来愈弱,插图的独立性增强。在此变化背后,昭示了如此事实:戏曲剧本读者群从低层次市民转向文人读者,对戏曲的欣赏也倾向于曲文,戏曲逐渐迈上雅化之路。在此过程中,《西厢记》与《琵琶记》逐步确立了其经典地位。[14]

[3]俞为民.南戏流变考述—兼谈南戏与传奇的界限[J].艺术百家,2002,.

[10]蔡毅.中国古典戏曲序跋汇编[M].济南:齐鲁书社,1989.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这一阶段步入戏曲兴盛期,从创作或演出看,皆为戏曲史黄金期。文人士大夫积极参与戏曲创作,书坊主及一些文人出版商积极从事戏曲刊刻出版,由此推动了戏曲插图本的大量涌现。正如郑振铎云:“中国木刻画发展到明的万历时代(1573-1620年),可以说是登峰造极,光芒万丈。其创作的成就,既甚高雅,又甚通俗。不仅是文士们案头之物,且也深入人民大众之中,为他们所喜爱。数量是多的,质量是高的。差不多无书不插图,无图不精工。”[7]51此期的戏曲插图本也是“光芒万丈”。整体看,呈现出三个特征:

第三,插图风格多样。以往版画史研究者,多以地域风格来考察版画插图风格,其实这很难概括每个地区的插图风格。具体而言,金陵地区的富春堂、世德堂插图多以大型人物为主,人物动作有明显的舞台演出痕迹,不重视插图背景描摹,用笔粗壮,画风粗犷豪放;同时又有汪廷讷环翠堂插图富丽堂皇,纤细入微,异于富春堂、世德堂之粗豪。建阳地区此期的戏曲插图,也有粗豪与精美之分,如刘龙田乔山堂所刊《重刻元本题评西厢记》,插图人物形象突出,背景仍做简单处理,[9]书林杨居宷所刊《红梨花记》、爱日堂刊《八能奏锦》皆刻画细腻。徽州地区所刊也如此。从中可看出,插图风格粗豪与精美并存,纯粹以地域划分,其实并无实际之意义,况且各地区间还会有交流,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织局面。其实,从中可看出戏曲插图正在迈向精致化之路,在下个阶段会有明显表现。

3.别集。随着戏曲创作的兴盛,越来越多的文人参与到戏曲创作中来,于是出现了一些文人所作戏曲作品的结集,我们称此为戏曲别集。[5]

传奇,作为一种在南戏基础上发展壮大的新戏曲样式,其插图本形态与南戏基本上无区别。在明代,传奇插图本多以单刻本流通,其插图既有故事图,又有曲意图,又有合二者于一体者,明刊戏曲插图的精华及成就主要体现在传奇插图本上。

此期历时40余年,但戏曲插图本的总量却远超前期。据统计,可确定为此期的戏曲插图本有220余种。

这一时期历时虽长,戏曲插图本数量却甚少。从出现时间看,极为分散,无连续性。即使是戏曲逐渐恢复局面的嘉靖年间,也仅有2种,二者出现时间间隔13年。这一时期戏曲插图本的数量是零星的,这与当时的戏曲兴盛局面、出版印刷状况及读者接受状况息息相关,当时的条件决定了还不具备大量出现戏曲插图本的土壤。

编辑:戏剧艺术 本文来源:明刊戏曲插图本考述,中国戏曲刻家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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